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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輕輕的我走了,正如我輕輕的來;我輕輕的招手,作別西天的雲彩……”
1923年7月,回國不久的徐志摩,在天津文學團體綠波社的邀請下,來到南開大學暑期學校講學。講學的主要內容包括《近代英文文學》十講及一次講演《未來派的詩》。這一次,在天津居住的時間約15天左右。但正是這15天,爲天津剛剛興起的新詩創作帶來了縷縷清風。
“一條小河上,兩個肥兵官在橋上打了起來,彼此不相讓,兩邊的兵只好在旁邊吶喊,卻不敢前近。忽然撲通一聲,兩個肥兵官全跌到水裏去了。”“輕輕的我走了,正如我輕輕的來;我輕輕的招手,作別西天的雲彩……”
咦!後面的那段詩好熟悉,不正是現代著名詩人徐志摩(1897~1931)那首有名的《再別康橋》嗎?至於前面的那幾句,又是誰寫的呢?也是徐志摩。1923年7月30日在南開大學暑期學校,他即興創作了這首相當前衛的未來派新詩。
春風擺柳 “綠波”請來徐志摩
天津圖書館館員王向峯介紹,單單按照時間計算,成名後的徐志摩居住天津的時間加起來不會超過20天。1923年7月,回國不久的徐志摩,在天津文學團體綠波社的邀請下,來到南開大學暑期學校講學。講學的主要內容包括《近代英文文學》十講及一次講演《未來派的詩》。這一次,在天津居住的時間約15天左右。但正是這15天,爲天津剛剛興起的新詩創作帶來了縷縷清風。
“早在20世紀20年代,趙景深、焦菊隱等人在天津發起組織的綠波社,成爲新文學青年的聚會根據地。該社成員大都熱衷於新詩創作,因此對徐志摩的‘西洋體’詩頗感興趣。1923年6月徐志摩在北京做了《詩人與詩》的講演,後經滕沁華、朱大楠整理成文,發表在趙景深主編的天津《新民意報》副刊《朝霞》上。這時,綠波社裏的年輕人對於徐志摩有了更深的認識,由此也激發了邀請徐志摩來天津講課的念頭。經過趙景深與焦菊隱等人的努力,徐志摩答應在暑假期間到南開講學。”王向峯告訴記者。
唯美詩風 文學青年擠爆課堂
早在1916年,年輕的徐志摩曾就讀天津北洋大學預科。1918年赴美國學習銀行學。1921年再赴英國留學,深受西方教育的薰陶及歐美浪漫主義和唯美派詩人的影響。1921年以後,徐志摩開始創作新詩,行文飄逸,語言優美,深得英國浪漫主義詩歌的要領。1922年歸國後,徐志摩在報刊上發表大量詩文在國內引起關注。1923年,他參與發起成立新月社,加入文學研究會,與各個社團、流派,各種報紙、雜誌廣爲聯繫。王向峯介紹說,天津當時新崛起的一些年輕人,儘管詩歌作品不少,但侷限於對外界瞭解不深,在作品上稍顯欠缺,更希望與徐志摩進行交流。以文學評論見長的趙景深,當時曾評價這些年輕詩人的作品:“在藝術方面,我實在不能爲其掩飾,確實是平常些。”
徐志摩應邀到南開大學講課,綠波社在津社員均參加了聽講。徐在津講課半個多月,由趙景深、焦菊隱詳細記錄了《近代英文文學》十講及一次講演《未來的詩》講稿。講課期間綠波社社員曾經去徐的住處拜訪求教。席間,談詩論文,徐志摩鼓勵他們要多研習外國文學和翻譯外國文學名著,並要多多閱讀莎士比亞等名家原著。徐志摩離津前夕,綠波社成員邀請他到該社茶話敘別,並攝影留念。由於徐志摩在津發表詩作及在南大講課,培養了不少文學青年,一些文學青年對他均以“師”相稱,以後過從甚篤,交誼甚厚。
趙景深在《志摩師哀稿》一文中就談及:“我對文學發生興趣,是由於兩位師長的鼓勵,一位是洪北平,一位徐志摩。”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裏,南開大學的講堂場場爆滿,融入詩歌境界中的青年,聆聽了海外詩歌新風的聲音。
大師新銳 場場均有重頭戲
談及當年的那次講課,王向峯同樣流露出一種羨慕的表情。“在當時的年代,能夠聆聽徐志摩的講座,不亞於受到一次精神的洗禮。”徐志摩一生執拗癡迷地追求現實中的和夢幻裏的“愛、自由、美”。他的這種理想在當時的現實社會裏不僅不易開花結果,還常常遭到扼制與摧殘。“理想主義”的碰壁,使徐志摩對黑暗的現實環境產生不滿與反抗,同時他也把理想寄託在一個幻想的世界裏。
“徐志摩曾在《自剖》一文中寫道:個人最大的悲劇是設想一個虛無的境界來謬騙自己,騙不到底的時候,你就得忍受‘幻滅’的莫大痛苦。”雖然也常感幻滅的痛苦,但在美好的幻境裏,詩人無疑可以找到一個與現實世界相對抗的精神世界,使得他那顆受損的靈魂得到撫慰。再者,對於一個富有浪漫主義氣質和激情的詩人來說,他往往能在幻想的理想世界裏找到靈感的泉源,使心靈想象的翅膀得以自由翱翔。
徐志摩的這種感受何嘗不是那時的一些年輕人的想法。因此,當徐志摩開始講解《近代英文文學》時,年輕人的心立刻就被他緊緊地拉近。“在那十次講課中,徐志摩以‘文學的興趣’作爲開場白,開門見山地否定了小說作爲娛樂性的功能。”王向峯向記者介紹,“徐志摩向所有在場的聽衆講解道:‘人的品格是以書爲標準的,讀書是一種藝術……我們讀書應當對它有種批評或是見解。’”帶着這種觀點,徐志摩實際提出了一個新的出版標準———精品!
“從這一點可以看出,徐志摩的詩歌、散文,爲什麼有那麼多人愛讀,優美的語句,精品意識正是他所追求。”接下來的九次講課中,徐志摩系統講解了文學的同化、外國文學大師及其經典作品……對於希望瞭解外國文學流派與發展歷史的年輕人,徐志摩還開具了別具一格的書單。每場講課結束後,戀戀不捨的年輕人總要聆聽一首徐的新詩方能離去。
詩人凋落
傳說飄蕩在天津
1931年11月19日,因林徽音要在北京協和禮堂爲外國使節演講中國建築藝術,身在上海的徐志摩欲前去捧場,結果飛機失事。徐志摩的不幸遇難,在詩壇引起極大震動,驚起一片哀婉之聲。
據王向峯介紹,在徐志摩遇難後,天津的詩壇有這樣一個傳說:在飛機失事的前一週,徐志摩忽然到劇作家熊佛西家做客,沒有事先約定的熊佛西感到十分不解,因爲每次徐志摩來之前,都是事先約好。在熊佛西的家宴上,徐志摩贈送給熊佛西一本詩刊,並不無傷感地說:“可惜這裏的作者多數已經凋落(去世)。”熊佛西性好調侃,剛想說:“志摩,後繼者將屬君乎。”但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時過一週,就傳來徐志摩飛機失事的消息,令熊佛西痛苦不已。正如徐志摩詩中那樣:“悄悄的我走了,正如我悄悄的來;我揮一揮衣袖,不帶走一片雲彩。”
迎娶陸小曼
天津益友幫大忙
自從南開講課一別,徐志摩再沒有長住天津的機會。偶爾從天津路過,也只是悄悄地來,悄悄地走。留給天津作爲紀念的,卻是在他的詩集《翡冷翠的一夜》中那首《三月十二日大沽口外》:“今夜守在大沽口外:絕海里的俘虜,對着憂愁申訴……”但,沒有長住天津的徐志摩真的與天津斷了聯繫了嗎?那倒不是。徐志摩在“暗中”與天津保持了密切的聯繫。
中國話劇文學研究會理事崔國良告訴記者,南開話劇的倡導者張彭春與徐志摩有極好的私交。南開倡導話劇時,張彭春給在北京的徐志摩寫信,請求他幫助蒐集介紹詩歌話劇的書籍,徐志摩欣然應允,並自費給張彭春蒐集相關圖書。1929年11月19日,張彭春寫信向徐志摩表示感謝,說“現收到‘詩歌’與‘戲劇’書籍118部,擬設立單獨展櫃在校陳列”。
崔國良介紹說,南開中學畢業班(男校)在1929年還上演了徐志摩與陸小曼合編的劇本《卞昆崗》,這部三幕話劇雖然劇情一般,但南開學生表演起來繪聲繪色,將一個愛情劇完整地呈現給即將離開的學校。
多情的徐志摩在1925年陷入與陸小曼的愛情泥潭,儘管兩人的結合遭到社會乃至家庭的反對,徐志摩還是做出了最後的選擇。在準備二人的婚禮時,徐志摩卻開始爲難,自己的恩師———梁啓超無論如何不肯擔任證婚人。
這時,徐志摩想到了好友張彭春。崔國良告訴記者,在張彭春與胡適兩人的勸說下,梁啓超終於點頭同意了這一請求,但任公卻說必須讓他在婚禮上行訓斥禮。在北京婚禮進行時,大庭廣衆之下樑任公“罵道”:“徐志摩,你這個人性情浮躁,所以在學問方面沒有成就;你這個人用情不專,以致離婚再娶……以後務要痛改前非,重作新人。”盛典舉罷,徐志摩與陸小曼南下定居上海。如果沒有天津好友的出面,徐志摩與陸小曼的婚禮恐怕要減色不少。
浪漫詩人妙言精解“未來派”
徐志摩的詩及在津的講課活動,在早期天津文壇有着廣泛的影響,對天津文學的發展也起到了推動作用。作爲一個浪漫主義風格與唯美主義風格的詩人,徐志摩應當更多向當時的年輕人講述英國浪漫詩歌的內容,甚至包括雪萊、拜倫等人的精美作品。但恰恰相反,徐志摩向當時的這些年輕人講述了並非爲他擅長的詩歌流派———未來派。
“未來派詩歌是1900年以後,由意大利人馬拉尼蒂(Maranetti)創作的一種詩歌風格。他覺得許多人把意大利都當做圖書館或是博物院,專門考究古代的文明,蔑視現在他們的藝術,心中極爲憤恨,於是主張破壞意大利舊有的一切文明,無論雕刻繪畫建築文學,一概不要,另外創造新的。一個作者只有20歲到40歲可以算作他著作的時期,此外的作品便須毀過重做。未來派詩人認爲,‘現在’的一切都爲物質所支配,眼裏所見的是飛機、汽車、電影、無線電以及密密的電線和成排的煙囪,令人頭暈目眩。未來派覺得外界現象變了,情緒也應當變,所以也就依着這樣的特色來創作他們的詩。是由內感發出,使人沉醉,自己也沉醉;能把泥水般的經驗化成酒,乃是詩的功用。千變萬化,神妙莫測,極自然地寫出,極不連貫,這便是未來派詩人的精神,他們覺得形容詞是多餘的,可以用快慢的符號來表明,並且無論牛喚羊聲,樂譜,數學用字,斜字,倒字,都可以加到詩裏去。他們又覺得一種顏色不夠,於是用紅綠各色來達意,字也可以自由製造。他們是極端的誠實,不用唯美的語句,剷除一切的不自然。未來派的人對於現實不滿,不但不來超出世外,反將目光瞄向未來。未來派詩人講求迅速,例如坐車總要坐特別快車;刺激,愛看官能感覺的東西;宣泄,聽音樂愛聽大鑼大鼓;個性,實際上是倡導個性化與生活方式的改變。但是,徐志摩本身不是這種未來派詩歌的代表,也對這種題材的詩歌沒有過多的研究。爲什麼他卻在南開的課堂上講解這種詩歌呢?這又說明了徐志摩的一個長處,即使不是‘我’的喜好,但作爲一種詩歌的流派,還是應當介紹給聆聽的年輕人,讓他們瞭解。”
王向峯說,徐志摩在演講中,較爲系統地講述了未來派詩歌的特點,並在演講結束時,仿照未來派的風格,即興做了幾首“小詩”,上面那段“一條小河上……兩個肥兵官全跌到水裏去了”就是其中之一。“在我看來,這首未來派詩,還是有‘徐’詩的影子,好像不太成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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