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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實秋《雅舍談吃》書影
中國有八大菜系、十大菜系之說。跟這些菜系比,津菜地位如何?中國烹飪教育的先驅陶文臺在《中國烹飪概論》中提出了菜系的幾個標準,其中“風味”當然最重要,次之就是在外地的“影響”了。
在外地的影響得聽外地人怎麼說,自己說,那叫自賣自誇。人家的話,還得有文爲證。清朝同治四年(1865),著名學者李慈銘從北京來天津,曾在日記裏說“津門酒家,佈置華好,饌設豐美,較勝都中”,他肯定津菜的美味超過北京。
“西施舌”與“銀魚”
近代中西經濟文化全面交流,考察津菜的風味和影響,就得把眼光擴展到海外了。我們不妨看看幾位常住美國、臺灣的美食家是怎樣品評的。
旅居美國的梁實秋先生是吃遍中外的大美食家,他在膾炙人口的《雅舍談吃》一書中多次談到天津的吃食。在《西施舌》篇中,他顯示出對天津風味素有研究。“西施舌”是貝類中的珍品,郁達夫在《飲食男女在福州》中曾盛稱閩產此物的鮮美,但梁實秋強調天津也有,還引清人《津門雜記》中的一首詩說:“朝來飽啖西施舌,不負津門鼓棹來。”
梁實秋對天津的特產也極熟悉,他在文章中列舉全國最珍異的美味時,讓“津沽的銀魚”跟“松江之鱸魚”、“長江之鰣魚”並肩。鱸魚從晉代就已聞名,鰣魚更被公認爲魚中美味之最。
“攤黃菜”與“天津包子”
梁實秋《攤黃菜》一文盛讚天津菜館精明的經營之道。“攤黃菜”其實是蛋清被用於芙蓉乾貝之類菜餚烹飪後“無處打發”之物,做成美味“落得外敬做人情”。這表明作者對天津菜館極爲熟悉。
梁實秋對狗不理包子也有描繪。他說:“天津包子也是遠近馳名的,尤其是狗不理的字號十分響亮。”他還說:“其實不一定要到狗不理去,搭平津火車一到天津西站,就有一羣販賣包子的高舉籠屜到車窗前。”
《天津菜》與“烹大蝦段”
另一位是臺灣女作家劉枋(臺灣女作家聯合會總幹事長),山東人,在北京上大學期間,常來天津。她曾在臺北報紙上長期開闢美食專欄,發表的文章結集爲《吃的藝術》及《吃的藝術續編》兩本書,20多年前在大陸就有流傳。
作者在書中處處回味年輕時來天津嘗過的佳餚,還有《天津菜》長文,說天津像上海一樣是水陸碼頭,商業繁榮,有租界,“全國各地各界的人士都薈萃於此”。“講到吃,天津有最豪華的西餐廳,俄式、法式、德式、意式俱全。”國內各大菜系也“一無所缺”。文中分項記述了十種天津菜餚或小吃。
“烹大蝦段”一節說,大蝦天津稱爲“對蝦”,買時不稱斤論兩,而是以“對”計算,兩隻彎彎的蝦顛倒合在一起。還說“烹也者,和今天的乾燒相似”,“吃起來鮮美而入味,不似今天(臺北)酒席上的‘明蝦’,外面濃濃紅紅的,而蝦肉卻淡而無味”。她還說這道菜在北平和上海也有,但比不上天津的鮮,“因爲天津濱海,蝦離水時間不久也”。而且天津對蝦很大,以至要弄成“段”來烹。
“潘魚”與“苟不理”
另一節提到名菜“潘魚”,一般烹飪論著都認爲創於北京,而劉枋則斷言“只有天津菜館的菜單上有過此名”。她說的不一定可靠,但至少表明天津的此菜是非常出色的。
《天津菜》最後一節談的也是“苟(狗)不理”包子。她說這種包子裏有很多湯汁,蒸好之後滾圓的會變成扁扁的,所以叫“塌鍋包子”。還強調跟江浙的小籠包不同,不是“一團死肉”。天津包子“餡兒雖然也是純肉,只因加了適量的蔥,肉又是切成的小丁,不是絞成的碎屑,所以不會凝成硬硬的一團,吃起來才十分可口”。
劉枋說,臺北至今還有幾家以“天津口味”爲號召的餐館,足見津菜的影響。陶文臺在《中國烹飪學概論》中設有“天津風味”一項,跟“北京風味”、“上海風味”並列,可見津菜“亞菜系”的地位至少是不成問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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