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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宗實收藏的最大的相機和最小的相機
周宗實收藏的單反相機的鼻祖———格萊弗萊克斯系列B(Graflex series B)型相機
“這洋人抱着的是個什麼呀?”“照妖鏡?”“不是不是,我聽隔壁的張先生說,那可是兇器呀!咔嚓這麼一聲呀,人的魂兒就沒了!”———晚清時期,老百姓對照相機頗多誤解。
“英匪入天津時,志頗不小,心亦過細。凡河面之寬窄,城堞之高低,所有要緊地方,無不寫畫而去。尤可異者,手執玻璃一塊,上抹鉛墨,欲象何處,用玻璃照之。完時鉛墨用水刷去,居然一幅畫圖也。如望海樓,海光寺,玉皇閣,皆用玻璃照去……”
———《津門見聞錄》
1860年,英法聯軍攻入天津,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位舉着照相機的攝影師———費利斯·比特,這一年,是天津老百姓第一次見到照相機。當時的人們並沒有想到,照相機這件洋物件,就從那一刻開始一點一滴滲透進他們的生活。
百姓眼中“攝魂鏡”
晚清的天津街頭,天津老百姓真把看洋人當成了看西洋景,看他們的衣着,看他們的舉止,看他們那不會彎的膝蓋骨。而那些西服革履、高頭大馬的洋人也新鮮地瞧着中國人,賣柿子的、剃頭的、捏麪人的、辮子盤頭、布衣布褂的天津人。
不同的是,他們不光看,還用一種機器忠實地記錄下他們所看到的情景。洋人們舉起相機,將一切“新鮮玩意兒”統統拍攝下來。這下子,老百姓間謠言四起。
“這洋人抱着的是個什麼呀?”“照妖鏡?”“不是不是,我聽隔壁的張先生說,那可是兇器呀,這洋人壞着呢!咔嚓這麼一聲呀,這人的魂兒就沒了!”
先入開明士紳家
“攝魂鏡”的說法其實並沒有在天津流傳多久,善吸納的天津總是用她最博大的胸懷吸收着外界的一切。照相機雖然稀罕,但對於天津老百姓來說,已經是見怪不怪。
陸惠元老人的家中,收藏了祖父陸辛農20世紀初拍攝的數百張照片,其中最爲經典的照片就是攝於1919年的擱淺於海河岸邊的大鯨魚的全身照,本版已經在總第262期刊登過了。
陸惠元告訴記者,祖父的照相機是從美國帶回來的。“好像是‘阿爾法’牌的,聽祖父說,當時天津賣照相機的商店並不多,而且價格都很貴,尋常人家是買不起的。”陸惠元老人補充說,“雖然,老百姓們都知道照相機是幹什麼的,但要是讓他買一臺,他非覺得你在坑他。19世紀末的時候,照相機還被清朝某些保守官員們斥責爲‘奇技淫巧’呢。所以玩相機的人都是受過西式教育或者思想開明的士紳。有錢又有這根筋才行。”
據陸惠元介紹,1903年,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凱派周學熙去日本考察工商業。周學熙回國後,任直隸工藝局總辦,在天津成立了工藝學堂,附設實習工場,招收學生,半工半讀,傳授照相等技術,並將學員成績公開展出,以求得社會上的監督品評。
直銷代銷加促銷
中國是個大市場,各國的照相器材商都不會輕易放過。所以洋商、華商均在中國推銷照相器材,並以天津、上海等商業城市爲中心,採取多種手段促銷。
一種方式就是直銷,各國照相器材生產廠家直接在中國市場銷售。如德國高爾上製造廠,在1911年《時報》上登出商業廣告:“德國高爾上攝影快鏡匣,形極靈便。可隨意攜帶……如蒙垂詢價目,請即函示地址,以便奉復,不另取費。賜函請寄柏林總行及維也納、倫敦、紐約等處分行均可。”
二是由國內批發商經銷。“中西大藥房”曾在1903年1月16日《大公報》上登出廣告說:“十二吋白金紙、申津缺貨多時,市上將他國之新牌充銷。本藥方冬初電致英京以而福老廠,趕速運津。今已到數百簡……”“八千號”洋行聲稱:“本號專辦照相器,各式卡紙,照像底布,藥品鐘錶。發售已數載……”
三是零售。直接面對各照相館和攝影愛好者。多爲各城市中的商行、西藥房。分佈廣泛,星羅棋佈。天津的“廣濟堂藥房”就是其中一個。
四是以彩票和舊貨拍賣形式出售,主要用於積壓和廢棄品。1903年1月1日的《大公報》開彩廣告說:“頭彩白送老燈影,當初照相放大之物……此件約值洋一百餘元,今作增彩之配。”即是將多年積壓的放大機搭配給中彩票者。另外各地拍賣行經常拍賣洋官洋商回國前留下的舊貨。每值拍賣日,就登報詳列拍賣物品的名目,其中,照相器材不在少數。這些東西因爲價錢便宜,多被攝影愛好者買去。
周家三代相機情 一家祖孫倆兩個照相迷
在照相機收藏家周宗實的藏品中,有一臺單反相機的鼻祖———格萊弗萊克斯系列B(Graflex series B)型相機,是1925年,由美國福爾摩·格萊弗萊克斯(Folmer Graflex Corp)公司製造的單鏡頭反光型相機,使用平版感光材料。
這臺80歲的老相機沒有絲毫損壞,做工的精細彰顯着它昔日的貴重。機身的外套是由羊皮製成,配件均爲黃銅所制,而一般相機的配件都是鐵製的。
“這相機的珍貴,不在於它的年代久遠,而是一臺80歲高齡的老相機居然還能拍照。”周宗實告訴記者。但是,周宗實是不輕易用它拍照的,因爲這種相機使用的是4×5的頁片,不是如今的膠捲一卷可以拍30多張。頁片每拍攝一張,就得另行更換。而且因爲膠片感光,向外抽取更換的時候必須在暗室裏,操作十分麻煩。
我的第一臺照相機特別小
影人茗居的玻璃櫃裏有一張42年前的照片,那是一個笑得一臉陽光的兩歲孩童,他正在向人們炫耀着他手中的新玩具———一部照相機。這部照相機小得出奇,剛好完全被孩子攥在手中,在那小小的拳頭裏露出一點兒模樣。照片旁邊擺着的,正是這部小相機的實物。
一雙大手將小相機拿出了櫃子,手的主人告訴記者:“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部照相機,這照片裏的孩子就是我。1949年天津剛剛解放時兩個日本人送給我父親的同學,同學知道父親喜歡相機,就轉送給他,現在便在我手中了。”影人茗居的老闆周宗實愛相機愛攝影愛得癡迷,他的影人茗居是天津攝影愛好者們的窩。“我喜歡相機完全是家傳因素,因爲從我祖父周衍增開始,就好這一口兒。”
拉表哥入股買相機
1927年,13歲的周衍增剛剛拿到壓歲錢就拉着表哥衝出門去。“哥,我們去買個照相機,多好玩兒!我們也拍照也洗相片兒,給同學們看,多神氣!”
“多神氣”這三個字讓表哥心動不已,“那得多少錢?”“10塊!德國蔡司的。”周衍增看上這款相機很久了,只是一直囊中羞澀,剛剛拿了壓歲錢,雖然不夠,但還可以拉表哥入夥,實在是算計得精明,“我這兒有5塊,表哥你呢?”“行!我也有5塊!給你!”小哥兒倆各自入了“股份”,便向街邊的照相館跑去。
德國蔡司牌的照相機是當時最著名的相機之一,照相館裏的那一臺10塊錢的最簡易的蔡司,不知道已經用了多少年後才降價處理的。“這是快門,這是鏡頭,你們照相的時候呀,就從後面這個小孔裏看出去,看到你要照的東西了,你就把快門往旁邊一撥,咔一下,就成了,明白了嗎?”照相館的老闆笑着問兄弟倆。“明白了!”兄弟倆興沖沖地拿着相機跑了,要先試爲快。
這花兒不錯,照一下;這椅子不錯,照一下;這山牆也不錯,也照一下;咦,表哥你也不錯,來照一下!……就這樣,東一下西一下,沒多久十幾張膠片就“陣亡”了。轉天一早,哥兒倆就又回到照相館,請老闆幫忙洗出來。
等啊等,等到看自己成果的時候,小哥兒倆傻了眼,照片通通是漆黑一片,看不出花兒也看不出椅子,看不到山牆更看不到表哥。後來周衍增才知道,兩個人忘記調光圈了,曝光錯誤,所以只能是什麼都看不見。
兄弟倆深受打擊,蔫蔫地把相機塞在櫃子的角落裏不碰了。
買相機是當時最大的夢想
90高齡的周衍增老先生,如今回想起來那段瞞着家長偷買相機的事兒,就竊笑不已。終於有一天,他用自己掙的錢買到了一部相機。那距離“偷買事件”有10年之久,他23歲了。
周衍增的中學是在南開學校裏度過的,他遇到了一位姓陸的同學。陸的父親是當時青島電話局的局長,家境殷實,所以陸對照相機和照相技術非常熟悉。和陸相處的日子裏,周衍增學到了不少照相技術,甚至一度自己用化學方法造相紙、洗相片。13歲那年被打擊至深淵的自信,在16歲的時候又回來了。
高中畢業後,周衍增到興業銀行工作,自己能掙錢了。他開始慢慢攢錢,希望攢夠一臺蔡司相機的錢。大沽路的英國菜市(今市政府附近)旁邊,有一家賣照相器材的小店,店鋪的匾額上是四個大字———“德國蔡司”,按如今的話說,它就算是蔡司的專賣店了。
店裏的相機大多是二手的,那個年代,很少有人買得起新的。就算是這些二手的,老闆也要放在櫃檯裏輕易不拿出來讓人摸。看店的夥計要是看你是個買家,才肯拿出來讓你拿在手上瞧一瞧。周衍增看中的這臺蔡司,價值120元;蔡司旁邊還放着一臺德國萊卡,200元以上的價格是周衍增想都不敢想的。
這臺蔡司,是周衍增的夢想,每次路過這家店,他就要進去看上很久,這種情況長達一年。最後店員開口了:“先生,我建議您買這一臺,便宜些,雖然是日本組裝的,但零件都是德國的。才60元錢。您考慮考慮。”
周衍增考慮了考慮,並在他工作的兩年後,買下這臺萊亭娜。
周老先生舉着萊亭娜說:“你看,這鏡頭是施奈德的,快門是康普的,這最精密的地方都是德國的零件。當時,連美國柯達相機上的快門和鏡頭都要用德國的。”
逢年過節,一家人聚會的時候,周衍增的照相機派上了用場。“當時的相機都是要目測調光圈的,我總是提前把相機放在三角架上,擺在固定位置,然後,用皮尺量好一個距離,放上椅子,按這個距離調好光圈。誰願意照相,就坐在椅子上,快門一按就OK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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