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比如,郝二爺染了頭髮颳了臉,再穿上漂白的襯衣,外罩玫紅的羊毛衫,鄰居說:“老來俏,有外道。您是不是想討個二奶奶呀!二爺笑着說,別打鑔了,這把年紀,又有毛病,哪有那心事。
這裏說的“打鑔”,就是開玩笑的意思。“打鑔”還有另外一種用法。比如鄭三爺要買臺便宜的彩電,聽說新開業的電器城才六百多元,他起了個大早就去了,到門前一看膩味了:“這不是拿爺們兒打鑔嘛,捱了足有三百多號人,歸齊才賣五臺。”這種“打鑔”,就夾雜着不滿的意思了。
天津人爲嘛愛說打鑔呢,我給您白話白話。東門外趴頭街,一品香的東家發送老人要辦“法事”道士請了西關街那一撥,會頭說:“我們少3個打鑔的他出遠門沒回來。”“你不會差兌一個嘛。”會頭當晚找到了九個半心眼的同立清,外號臭油——“我們缺個打鑔的,你明天就補那個缺兒,別晚嘍。”“我不會念經也不會打鑔呀!”“嘿,你真是老太太上雞窩——笨蛋;你不會念經是實情,你不會跟着大夥一塊哼哼嘛?”“那打鑔也是技術哇。”“鑔就是小鈸兒,也叫小傢伙兒,沒有多少活兒。要見機行事,一切全由我啦,只要你聽話就行。這不是給你口飯吃嘛。”“謝您啦,保準您啦叫我怎(麼)周我怎周。”
第二天,臭油真作臉,倍勤快。在櫺棚旁邊有個藤蘿椅,他們就在藤蘿架下吹打起來。臭油頭一次摸小鑔覺得挺好玩兒,就是達不到點上,不見提前就是錯,人家唸經時他也來一下。會頭緊挨着他吹笙不能說話,瞪了他一眼,臭油領會錯了,以爲他偷懶耍滑呢,他便緊打。別人不願意了,“這是嘛打鑔的?整個兒一個棒槌!混飯吃啊?這不是砸我們的鍋嘛。”會頭也挺窩火,臉上掛不住了,休息的時候把臭油押到旁邊兒:“我好心好意地把你弄來,沒想到你不作勁,這是打的嘛鑔?不行你回去吧。”
一說讓他回去,他差點兒跪下:“二爺,別介,不看我還得看我奶奶呀(的面子)!”“這樣吧,我拿胳膊肘碰你一下你就打一下,不許多打,記住了嗎?”“記住了。”“唉!真是王母娘娘馴壽星佬——你這個傻寶貝兒啊!”
又一輪吹打開始了,臭油表現滿是那意思。這當中,會頭覺得脖領子裏有什麼蟲蟻蟄了他一下,原來是馬蜂打架掉進他襖領子裏。蟄得他鑽心地疼,疼過了又癢癢。他抖起倆胳膊不斷晃、不斷地蹭,同時也不斷地碰臭油,臭油他納悶兒呀,“怎麼總叫我打鑔呢,對,不能偷懶,得給人家作臉,要不就炒我魷魚了,打唄!”碰一下打一下,碰五下打五下,碰十下打十下,他可忙活歡嘍。會頭那兒越蹭越癢癢,越癢癢越碰,臭油那兒是越碰他,他越打鑔,這個熱鬧嘔。
披麻戴孝的哭主兒聽着不對勁:“你們不是超度亡靈嗎?唸經啊,怎麼光打鑔呀?!”
打那兒,“打鑔”這個詞,就成了天津衛的方言土語。
|